由于中国艺术与设计被分成两个不相关的学科,因此,只能看到现代设计对现代物质社会的视觉形态的直接缔造作用,而不容易认清到塞尚的“几何主义”对这个物质社会的间接缔造作用,没有这个间接缔造作用,他的“现代艺术之父”的称号可能就是当之有愧的,因为无法证明他比表现自我的凡高和批判现代都市文明的高更更具有现代性。还是由于艺术与设计被分成两个相互对立的学科,composition这个极其重要的概念,在抽象艺术中被翻译成“构图”,如康定斯基《构图2号》、《构图4号》,蒙德里安的《海堤与海?构图十号》、《红黄蓝构成》等,在设计学中则翻译成“构成”,如“平面构成”(2D graphic composition)、“色彩构成”(color composition)
、“立体构成”(3D composition),这便从语词和观念的角度割断了几何抽象艺术、现代设计、以及现代设计带来的几何化物质社会之间的脉络关系,切断了几何抽象对几何化的现代物质世界的隐喻关系。
蒋建军经常为自己的作品辩护说,抽象作品不能光看画面本身,要放在整个美术史逻辑中去看。这固然不错,但也只说了一半,另外一半设计学里和现代都市的面貌上。正是由于几何抽象与设计学的关系,因此西方几何抽象有很强的“设计感”。蒋建军的作品也有设计感,但却在与设计无关的中国当代艺术领域被视为“装饰性”。王端庭说中国抽象艺术与西方抽象艺术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我想主要是指中国抽象艺术缺乏这种“设计感”。当然,其深层原因可能是高名潞说的,没有一个从具像到抽象的逻辑推进过程。在完成从具像到抽象的“抽取”过程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用“抽取”出来的视觉要素进行平面、色彩和立体构成,设计不过是把这种理性构成置于功能的制约之下。“人性化设计”口号的提出,也正是因为这种没有人的痕迹的理性外观,既“设计感”。设计的理性的方式降低乃至消除艺术家本人的痕迹,突出形与色自身的组合关系,形成这里所说的“设计感”。
我们都知道四川美院强大的“具像传统”,而且蒋建军像85时期那样选择的艺术群体方式,因为这种方式已经成为过去。因此,他现在的孤立性绝对不亚于脱离“新刻度小组”之后的曹友廉。85时期之所以共同选择了群体方式,都是因为孤掌难鸣,而孤掌难鸣的原因则在于凡是价值,都是普遍的、共享的,这是社会性动物的普遍规律。谁都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谁都想当凡高,中国的传统文化也鼓励独树一帜、另辟蹊径、敢为天下先和与众不同。但是真要迈出这一步付出代价的时候,多数人都会选择安全的“人吃亦吃”、“人云亦云”和“人画亦画”,有了艺术市场之后,还要加上一个“人买亦买”。